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有人坐了下来。
武修文艰难地掀开一丝眼帘。
朦胧的视线里,黄诗娴没有离开。她抱着膝盖,靠坐在他的床边的地板上,手机屏幕微光照着她认真的侧脸。她正在打字,似乎是在请假,又像是在查什么。
然后,她关掉了手机,塞进口袋。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副打算长久待下去的架势。
“黄老师”他挤出声音,“不用管我你回去休息”
“别说话。”黄诗娴头也没回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快睡。我查过了,高烧不能离人。等你退烧了我就走。”
“这怎么行”
“武修文。”她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,转过头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“比赛后勤你帮了我一天。现在,轮到我帮你。礼尚往来,不行吗?”
他再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。
心口那股酸胀感又涌了上来,几乎要淹没他。他闭上眼,感觉到额上的毛巾被重新拧过,又变得清凉。感觉到她偶尔探过来试体温的指尖。听到她轻缓的呼吸声,像温柔的海浪,一遍遍拍打着他不安的梦境。
原来,被人坚定守护着,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,他武修文,也可以不是孤身一人。
高烧和药物终于彻底征服了他。意识彻底模糊前,他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一句,像梦呓,又像叹息:
“杏仁饼很甜”
守在地板上的黄诗娴猛地一怔,倏然抬头看向床上的人。
他已经睡着了,眉头舒展开来,呼吸变得均匀。
月光移过来,温柔地照亮他安静的睡颜,也照亮女孩骤然通红的脸颊和慌乱无措的眼神。
她她听见了什么?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撞得生疼。一种甜蜜又惶恐的情绪像海藻般缠绕上来,越缠越紧。
后半夜,武修文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。
黄诗娴累极了,抱着膝盖,脑袋一点一点,最终轻轻靠在了床沿,也沉沉睡去。
晨光熹微时,武修文先醒了。
退了烧,身体轻松不少,只是头还有些沉。他睁开眼,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。
侧头看去,只见黄诗娴蜷缩在地板的垫子上(不知她何时铺的),身上盖着他的旧外套,睡得正沉。晨光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,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,嘴角微微翘着,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