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呼啸而过的寒风,刮过新裁的松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而在殿外,不能进入太庙的百官,已经整齐地跪倒,然后出奇默契地,看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......
辰时初刻,紫禁城,武英殿。
此地已暂时充作顾怀登基前的更衣之所,殿内陈设极简,唯余肃杀,巨大的落地铜镜前,顾怀只着单衣,同样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数名经验老道、沉默如石的内侍,屏息凝神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,将一件件衣袍为他穿戴整齐。
内衬是玄色云锦深衣,质地厚重,触手生凉,其上用极细的金线暗绣着繁复的星辰云纹,在烛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华光。
然后一件前所未见的玄黑龙袍披上了他的身躯。
袍服并非传统的明黄,而是最深沉、最纯粹的玄黑,以最上等的玄色贡缎为底,用极细的金线、银线、玄青丝线交织盘绣出一条巨大的龙身自袍摆扶摇而上,缠绕身躯,矫健狰狞,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,龙首昂然踞于右肩,龙目以鸽血红的细小宝石镶嵌,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暴戾的血光,仿佛随时会破帛而出,择人而噬!玄色为底,摒弃了传统的日月星辰、十二章纹等繁复装饰,只有彷佛能吞噬光线的临渊玄黑,而那条盘踞的的龙身,则散发着一种原始、霸道、唯我独尊的恐怖威压--这是以武力定鼎乾坤、以鲜血染红江山的开疆之主才配拥有的颜色!
束上镶嵌玄玉、造型古朴的腰带,顾怀探手,从一旁紫檀木架上取过一柄连鞘长剑,剑鞘古朴,乌沉沉的木质上缠绕着磨损严重的皮革,正是那柄自辽国缴获、曾饮尽大辽气运的七星龙渊,顾怀沉默地看了它许久,然后拇指轻推卡簧,“锵”一声清越龙吟,剑身出鞘半尺。
乍现的寒光下,却是斑驳的暗红锈迹,如同凝固干涸的陈旧血痕,深深蚀入剑脊那七颗代表北斗的黯淡星纹之中,即使已经经过几次粗磨,剑锋亦不复当年锐利,钝口处甚至可见细微的崩缺,这已非杀敌的利器,而是一柄承载了太多征伐、杀戮、王朝兴衰与异国崩塌前绝望的--残兵,它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,却比任何崭新的宝剑都更能吸引人的目光。
顾怀凝视着剑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那倒影在斑驳锈迹与幽暗烛光中扭曲变形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,他面无表情,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,倒映着剑身的寒光与血锈,沉静得可怕,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、抗拒与一丝被命运推至此地的冰冷决绝